他是花果山水帘洞中石破天惊的精灵,也是行走人间插科打诨的喜剧大师,一副火眼金睛洞察世事,一身七十二变应对万方,金箍棒既挑得翻天覆地,也耍得出令人捧腹的花样,他踏南天、碎凌霄,却又能在市井街巷里演出一幕幕鲜活的人间喜剧;他身披英雄胆,却怀揣一颗顽童心,用狡黠的 wink 化解重重困境,将智慧藏于嬉笑怒骂之中,亦庄亦谐,亦圣亦凡,这位从神话里跃入红尘的齐天大圣,终以独有的幽默与灵气,成了世代传颂的欢乐传奇。
过年的空气里,总氤氲着一种稠密的甜,鞭炮的脆响还带着硫磺的余韵,在檐角炸开一串未散尽的青烟;红灯笼的光晕,融融地化在渐深的暮色里,映得人脸上也浮着一层暖烘烘的喜气,孩子们追跑笑闹,衣兜里鼓囊囊揣着糖果,那笑声是清亮的,没遮没拦,像檐下新融的冰棱,叮叮当当落了一地,这便是“欢天喜地”了,那喜气从天上泼洒下来,在地上流淌开去,浸透了每一寸光阴,也浸染着每一个生灵,在这普天同庆的画卷里,若问哪一位生肖,能将这“欢天喜地”诠释得最为淋漓透彻、形神兼备?我的思绪,总不由自主地,被引向那位深山中的灵物——猴。
民间的记忆里,是藏着神通的,你听那老辈人讲的古:说是山间的樵夫,遇着个会讨酒喝的老猴,醉后竟能折草为马,呼叶成舟,演一场精妙绝伦的戏法,逗得满村老少前仰后合,将清贫的日子咂摸出神仙般的滋味,又或是那旧年画上,“马上封侯”的图案,一只灵猴俏皮地骑在骏马背上,寓意着即刻而来的腾达与祥瑞,这猴,何曾仅是林野间的一只动物?它早已跃入我们的文化血脉,成了活泼、机智与祥瑞的化身,它的“欢”,是生命本真的雀跃;它的“喜”,是洞悉世情后依然葆有的天真,这不正是“欢天喜地”最生动的注脚么?那喜气,因这灵性的点化,便脱了俗套,有了仙气,有了看破却不点破的智慧幽默。

若离了传说的云雾,落在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里瞧它,那份“欢天喜地”便愈发真切可喜了,记得在动物园的猴山前,能痴痴立上半天,看那一家老小,有的相互搔着背,神情慵懒满足如阅尽沧桑的老翁;有的为一颗果子,追打得不可开交,却又转瞬和好,搂抱着分享;最绝的是那年轻的,无端端便要在假山间发起冲锋,腾挪闪跃,激起一片惊叫与更欢腾的应和,它们仿佛永不知“愁”为何物,天地便是无边的戏台,每一刻都要演至兴味淋漓,它们用无尽的活力,将沉闷的时日撕开一道口子,让阳光与笑声哗啦啦地涌进来,这份源自生命本能的、毫不矫饰的欢腾,岂非是对“欢天喜地”最直白、最热烈的讴歌?
而猴的精魂,在华夏的天空上,有一道无可超越的璀璨身影——那便是齐天大圣孙悟空,它一个筋斗,便将“欢天喜地”带到了九霄云外,带入了浩渺的神佛世界,你看它偷蟠桃、盗御酒、闹天宫,将森严整饬的天庭秩序搅得个“欢天”亦“覆地”,那是一种何等的胆魄与顽笑!它并非不知天高地厚,而是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,偏要以嬉笑怒骂,挑战那不可一世的权威,它的金箍棒,搅动的是沉闷的寰宇;它的嗤笑声,是对一切虚伪规训最畅快的解构,这“欢天喜地”,至此已升华为一种反抗的姿态,一种自由的宣言,在无数人的心头,燃起了一把永不熄灭的火焰。
如此想来,“欢天喜地”所指向的生肖,便再无第二般可能了,虎威龙严,兔怯蛇幽,牛笃厚,马俊逸,各有其美,却都不似猴,能将那份无拘的欢乐、机变的智慧与挑战的勇气,如此完美地糅合在一身,它是天生的喜剧大师,是山林的孩子,是不老的精灵,它告诉我们,“欢天喜地”并非仅仅是节日的布景,更可以是一种生命的底色,一种观世的态度——以灵动跳跃之心,观照这有时未免沉滞的世界;以诙谐幽默之眼,化解那如山如海的愁烦。
谜底至此,已然揭晓,当新岁的钟声再次敲响,烟花在夜空绽开亿万朵琉璃彩,愿我们心头都住进那么一点“猴性”,学它,在平凡岁月里,也能为自己寻一曲欢歌;在规矩方圆间,亦能保有一片嬉游的灵台,让生活,不止于地上的行走,更能有那轻灵一跃,跃向属于我们自己的、欢天喜地的广阔云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