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过江之鲫”原指东晋时期北方士族纷纷南渡的景象,后多用以比喻追随潮流、数量众多的人或事物,若与生肖关联,此成语本身并不直接对应某一特定生肖,但其意象可与“鱼”相联系,而十二生肖中虽无鱼类,民间常将“鱼”视为富裕、繁衍的象征,与“鲤鱼跃龙门”等传说相系,隐含有“龙”(辰)的转化意象,若从“随众而行”的特性引申,亦可能关联羊(未)的群聚习性,然严格而论,此语重在喻事而非指代生肖,需结合具体文化语境灵活理解。
这典故,是有温度的,仿佛看得见建康城外码头的晨雾,听得见混杂着各地方言的喧嚷,嗅得到江风里那一丝咸涩的水汽与未干的墨香,那些南渡的衣冠,那些失却了故园宅邸、藏书旧稿的文人,他们的行囊或许轻简,心头却压着北方的千里山河,他们不是逐利的商贾,不是征战的兵卒,他们是文化血脉的承载者,在这被迫的“过江”中,完成了一次文明重心的悲壮南迁,这般景象,以“鲫”作喻,实在是妙绝——非言其微贱,而状其数目之夥,行列之密,在历史转折的激流中,那身不由己却又绵绵不绝的态势。
既如此,这“过江之鲫”,若要附会于十二生肖之一,又当属何者呢?这便是一个颇可玩味的猜想了。
或有人首推“羊”,古人云:“谁谓尔无羊?三百维群。”羊性最喜集群,浩浩荡荡,漫山遍野,颇有“过江”之阵势,且羊群之中,惯有头羊引领,余者紧随,这与南渡士族往往由名门望族、清谈领袖带领的情形,亦有几分神似。“羊”的意象,终究过于温顺与恬静,少了几分“过江”背后的惊惶、决绝与历史沉重感,那江流的湍急,仿佛并未在“羊”的步履中体现出来。

又有人或疑是“马”,骏马奔驰,万马齐喑,亦是磅礴之景,马群过河,气势如虹,似乎更能匹配某种宏大的叙事,但马终究是征战、开拓的象征,带着主动的冲击力,而“过江之鲫”的典故内核,却是被动地迁徙,是退守,是文明在刀兵之下的保存与流转,马嘶鸣于旷野,是进击的号角;而鲫鲤潜游于江水,是默然的承纳,二者的精神气质,殊为不同。
再思之,我倒以为,“猴”之一肖,或能得此中三昧,且更添一层灵动与机变的深意,试想山野之间,群猴渡涧,是何等场面?老猴矫健先行,幼崽紧抱母腹,众猴腾跃牵引,呼朋引伴,叫声连天,它们并非列着整齐队伍,而是看似纷乱,实则自有章法秩序地越过险阻,这景象,比温顺的羊群多了机警与敏捷,比雄浑的马群多了互助与巧劲。
这不正暗合了南渡时的众生相么?名士们固然有风雅与玄谈,但在生死存亡的迁徙路上,更需要的是生存的智慧、彼此的照应与随机应变的机巧,王导的“戮力王室,克复神州”是凝聚人心的口号,而具体到每一个家族、每一个人的南渡,其间筹划路线、规避风险、安顿家小、维持生计,哪一样不是费尽心机的“猴智”?那“过江”的群体,表面看是“鲫”一般密集,内里却奔腾着“猴”一样灵活求存的血脉,文明的种子,并非仅靠悲情与风骨便能存续,更要靠这如猴群渡涧般的、扎根于现实的、坚韧的生存能力。
由此观之,“过江之鲫”所隐喻的,是那浩荡的、被时势驱驰的群体表象;而若深究其能在惊涛中存续、并于新土生根的精神内核,则“猴”之生肖,以其聪慧、机变、善群居、能越险的诸般特质,似乎更能揭橥那历史帷幕下鲜活的生命力,这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谜底,却是一个引人深思的视角:当我们感喟于历史长河中那如鲫过江的宏大叙事时,亦不该忘却,那构成这宏大叙事的每一个生命个体,是如何以其微末而坚韧的“猴性”,在激流中抓住了属于自己的一根藤蔓,从而让整个文明的血脉,得以险渡关山,不绝如缕。
所谓生肖,本就是先民对世间生灵性情与命运的凝练概括,以“猴”解“过江之鲫”,或可谓于文化的鳞隙间,窥见了一点生存的真相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