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兔之年,恰似一幅百花争艳的灵动画卷,卯时,晨光熹微,草木萌发,蕴含着无限的生机;灵兔,性格温婉,身形敏捷,象征着祥瑞与智慧,当卯兔遇上繁花,仿佛将新春的活泼与绚烂融为一体——既有兔的聪颖与从容,在时序更迭中稳步前行;又有百花的热情与丰茂,在岁月枝头绽放万千气象,这不仅是自然的韵律,更寄托着人们对丰饶、活力与和谐生活的殷切期盼,新岁在花影与兔跃间展开,满是希望。
春日游园,见百花齐放,姹紫嫣红,人皆曰“百花争艳”,友人忽以谜相诘:“此景可射一生肖,君能猜否?”我一时怔住,将这四字于心中细细描摹:是“百花”,是“争”,是“艳”,热闹、丰繁、竞逐、华彩,种种意象,如彩线纷乱,一时竟寻不着那枚暗藏的纽扣。
归家后犹自思忖,将十二地支与时辰一一排开,子鼠丑牛,寅虎卯兔……念到“卯兔”,心中忽地一动,卯时,日出东方,天地清明,正是晨光初透、万物苏醒的时辰,这“醒”,不正是百花在朝露中次第睁眼的模样么?《说文》释“卯”为“冒也”,二月万物冒地而出,一个“冒”字,何等生动传神!千红万紫,岂不都是从那黑沉的土里、褐色的枝上,奋力“冒”出来的?它们争的,原是那一缕天光,一寸春时。

再看那月宫中的玉兔,世人多知其捣药,却忘了《西游记》里天竺国一节,月宫素娥曾思凡下界,携玉兔同往,那玉兔不耐蟾宫孤冷,竟也要去那“百花争艳”的人间走一遭,甚至幻作公主,设下抛绣球的盛会,要在这“争艳”的人海里,择一个尘世的姻缘,这岂非另一种更为炽烈的“争”?争一份红尘的热闹,争一抹人间的春色,蟾宫的桂花再清贵,终究是孤寒一树;哪及得上人间四月,乱花迷眼,活色生香。
又想起旧时江南的“花朝节”,正在二月,传为百花生日,是日,女郎们剪五色彩笺,取了红绳,系于花枝,谓之“赏红”,那情景,不啻为百花加冕的盛典,而卯兔,恰是二月的生肖,这二者间,隐隐有一道温柔的丝线牵连着,我仿佛看见,那系彩笺的少女身影,在花荫深处,与月宫中偶窥凡尘的玉兔影子,倏忽叠在一处——都是对绚烂生机的向往,对“争艳”这场盛大演出的无声礼赞。
如此想来,“百花争艳”这一片光华陆离的热闹,其魂魄所系,竟在那份萌动、苏醒与竞相生长的“卯”意之中,而卯之生肖为兔,兔之形影,便悄然伏在这片繁华之后了,它不是喧宾夺主的花朵,却是那催动百花“冒”出、“争”先的时令之精魂;它不是嫦娥怀中永恒的静默,却藏着对人间“艳”色一刻按捺不住的悸动。
谜底至此,呼之欲出,它不在那最耀眼的嫣红姹紫里,而在催发这一切的春时之中;不在喧腾的竞逐表面,而在那使“争艳”成为可能的天道轮回里。
次日见友人,答曰:“可是卯兔?”友拊掌而笑,曰:“正是!君得之矣。”我亦笑,心中却想:我所得者,岂止一谜底?更是窥见了那隐在时光褶皱里、令繁华得以诞生的,最初那一点温柔而坚决的萌动,百花之艳,固然在“争”;而百花之“能争”,其本源之力,或许正来自那悄然司春、静待花开的卯兔之魂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