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高云淡见龙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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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高云淡,是苍穹最辽远的留白;龙吟隐隐,是历史与传说在岁月深处的回响,这简短的七个字,勾勒出一幅超越现实的画卷——它不仅是目之所及的开阔景象,更是心之所向的磅礴气象,于极高极淡处,得闻那震撼心灵的吟啸,仿佛一种隐喻:唯有当心灵如长天般澄澈、意趣如流云般舒展时,方能窥见生命中最为雄浑与神秘的力量,那“龙吟”,或许是蛰伏的梦想破空而出,或许是文明血脉的深沉律动,在静穆的广阔中,提醒着我们仰望与聆听。

常说天高云淡时,人心也跟着澄明起来,那是一种怎样的光景呢?天穹是洗过的青瓷,不掺一丝杂色,高得教人心里空落落的,又满当当的,云呢,说是“淡”,并非稀薄无物,倒是像最上等的蚕丝,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捋过,匀匀地、薄薄地晾在那无垠的碧空里,是那种“薄罗衫子透肌肤”的淡,是水墨画里最惜墨的一笔,有无之间,气韵全出,这般光景,人间烟火气仿佛被滤净了,尘世的烦嚣也远了,若此时,要问这寥廓乾坤间,哪一种生灵的气息,最能与这“天高云淡”相配,怕只有一个答案——

你看,这四字的意境,与龙的魂魄是何其熨帖,天高,是它的疆域;云淡,是它的行迹,那浩渺的青冥,不正是龙最自在的归所么?古人说龙能“大则兴云吐雾,小则隐介藏形”,在云海苍茫、雷霆震怒之时,它自是威严的君王,可它的神髓,却最宜在这云淡风轻的时节去寻,浓云密布,电闪雷鸣,那是它的“力”,世人多惧之敬之;而天朗气清,云丝袅娜,方显它的“品”,它的“逸”,它不必再借那风云之势来彰其伟岸,只在这无遮无拦的虚空里,舒展开它修长的身躯,便成了一道贯通天地的、活着的韵,庄子《逍遥游》里那“乘天地之正,而御六气之辩,以游无穷者”,是至人,又何尝不是这云淡天高中龙的影像?它游得从容,游得自在,那一片淡淡的云,仿佛只是它偶尔逸出的一声龙吟,化在风里,了无痕迹。

天高云淡见龙吟

而这天高云淡的澄澈,又如同一面最公正无私的明镜,最能照见龙的本真,它腾挪于其间,无所遁形,亦无需遁形。《周易》开篇便说:“乾,元亨利贞,初九:潜龙勿用,九二:见龙在田,利见大人。”这“见龙在田”,不正是龙离开了深渊,现于光天化日之下么?天高云淡,便是这最朗澈的“天田”。在这般澄明之境里,一切矫饰与伪装都失了意义,唯有最纯粹的本质得以留存,龙的姿态,它的每一个转折,每一次探爪,都清清楚楚,那是力的美,也是德的美,它无须呼风唤雨来证明自己的存在,其存在本身,与这高天淡云相融,便成了一种至高的“利见大人”——让有幸得见者,窥见那超越凡俗的、刚健中正的精神,恰如古语所谓:“云从龙,风从虎。”云是龙的从属,是它的衣袂,也是它的衬托;云淡去时,龙才真正“见”了自己,也“见”了天地。

我们人啊,似乎总在追寻这样的时刻,被琐事缠得紧了,被尘嚣吵得烦了,便会不由自主地抬起头,寻找一片开阔的天,几缕淡泊的云,那一刻,心里关着的那条“龙”,仿佛也得了些许舒展,它或许微小,不够翱翔九天,但那份对自由的渴望,对澄明境界的向往,与那云天上的神物并无二致,天高云淡,于是成了一个启示,一个象征,它告诉我们,最高的境界或许并非叱咤风云,而是在阅尽纷繁后,仍能保有内心的一片清明与旷达,如龙游于淡云,从容不迫,俯仰自得。

故而,每见“天高云淡”四字,眼底心里,便仿佛真见了一道龙影,不张牙,不舞爪,只是静静地、庄严地,游过那无极的蓝,那是生肖里最尊贵、最神秘的一位,在这最清简、最开阔的背景里,显露它最本真的容颜,云淡,龙现;天高,心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