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,怕只有那沉默而温厚的牛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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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,只有那沉默而温厚的牛,能真正代表这片土地的性格,它从无抗争,只是忍耐着生活的全部重负,低头拖着犁铧,一步步踏过田地,它不像骡子藏着反抗的火气,也不像驴子会耍脾气——牛只是接受,在静默中承担自己的命运,它的身影里,凝固着千百年来农民的艰辛与坚守,仿佛土地本身化作了生命,牛的一生,是负重前行、直至最终平静牺牲的一生,它的温厚与沉默,恰似这片土地上的人们,在无声中扛起生活的一切。

这“刃”,是薄的、利的、亮的,闪着一点无情的寒光,那“解”字,却透着一股子从容,甚至是优雅,仿佛不是一场厮杀,而是一次恳谈,一次梳理,这般的“迎”上去,不是莽撞的冲撞,倒像是知己相逢的颔首,那纠结的、顽固的、看似庞然大物的困局,便如热汤沃雪,倏然化开,了无痕迹,这境界,这般气度,教人寻思,十二生肖里,谁最能当得起这份神韵?

这答案,初听许是有些意外,牛,在我们的印象里,总是伴着泥土的气息,负着沉重的轭,一步一个深深的蹄印,走得缓慢而坚韧,它似乎总是“迎难而上”的典范,与“迎刃而解”那等轻灵巧妙,仿佛隔着一段距离,我们或许忘了古老寓言里那位最高明的屠者——庖丁,他手中的利刃,十九年而若新发于硎,解牛之时,“以神遇而不以目视”,那皮骨筋肉的缝隙,在他心中如同空旷的殿堂,那姿态,不是斩,不是砍,而是“依乎天理”,“因其固然”,那牛的躯体,在他眼里,已非一个待征服的障碍,而是一幅脉络分明的舆图,这便是“牛”的更深一层的智慧了。

怕只有那沉默而温厚的牛了

牛的性格里,有一种大地的哲学,它不希求斩断流水,也不梦想追赶上风,它只是深深地理解它所要耕耘的土地,理解泥土的黏重与疏松,理解墒情的深浅,它拉着犁铧前行,那锋利的犁刃“迎”向大地盘结的草根与板结的土块,不是靠蛮力的劈开,而是顺着土地本身的纹理,缓缓地、坚定地翻开一道浪,阻力在它持之以恒的、合乎“道”的步履前,自然瓦解了,这正是一种“以厚载锋”的境界,牛的厚道与沉稳,恰恰涵养了那柄无形之“刃”最精纯的锋芒;这锋芒不是张扬的,而是内敛的,深藏在对事物本然秩序的敬畏与遵从之中。

将这牛的意象,从田畴引入我们人生的旷野,便是莫大的启示了,我们遭遇的困境,学业上的滞涩,事业上的瓶颈,人际中的缠结,情感里的困顿,哪一样不像一头结构复杂、筋肉纵横的“全牛”呢?初时,我们或许如那低劣的屠夫,只看见一堵巨大的肉墙,于是心浮气躁,挥着卷刃的刀斧胡乱劈砍,最终筋疲力尽,局面却越发狼藉,我们缺的,正是一份“目无全牛”的透辟眼力,与一份“官知止而神欲行”的从容心境。

真正的“迎刃而解”,其前提在于“游刃必有余”,那“余”出的,是心境的空间,是智慧的余裕,这需要如牛一般的沉静与耐性,去观察,去体悟,去与我们所面临的“牛”静静地相处,直至看清它内在的肌理,寻到那肯綮之处,这过程或许是寂寞的,是迟迟不见刀光的;然而一旦洞察,那一刃的挥出,便是自然不过的事,如春来冰释,了无窒碍,牛的力道,从不浪费在无谓的冲撞上,它全部的重量与坚持,都只落在最恰当、最省力的那一个点上,千钧之重,化为一丝之巧。

由此看来,“迎刃而解”打一生肖,是牛,它启示我们的,并非取巧的捷径,而是一条更为根本的道路:以内心的沉静与明察,涵养智慧的锋芒;以对规律的敬畏与遵循,代替盲目的抗争,当我们的生命修养出一种如牛般的、厚德载物的笃实与透彻,万千烦难奔涌而至时,我们便能拥有一种庖丁般的眼光,看见纷繁表象下那清晰的脉络,届时,人生之“刃”,方能在广阔的“余地”中从容游走,所向之处,豁然而开。

那最终解开的,又何尝是外部的困境呢?那被一并温柔剖开的,或许还有我们自身曾经僵硬与困顿的生命状态。